第一章 New York State of Mind

我第一个想写的是这个叫乔希的男人。之所以要先写他,并不是因为他是这些男人里最漂亮的那个,也不是我最爱的那一个,却是和我最默契的。 

乔希生在费城,祖籍在意大利。于是他继承了意大利人深邃的绿色瞳孔和柔软的褐色头发。薄薄的嘴唇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每当他对我微笑的时候,我都会疯狂地想为他生下一个孩子,男孩也好,女孩也好,都有着他一般的明眸和笑容。

印象里乔希一直穿着有领子的休闲衬衫。每一次遇见他的时候都是冬天,于是衬衫的外面他会穿上一件短夹克。一副二十多岁小青年的样子。我每次都笑,说他这身打扮和他身份不符,他说平时西装穿的太多了。乔希在纽约中区租了一间公寓,不算很大,却有很好的风景。有一阵子我和乔希公用这件公寓。我喜欢清晨醒来的时候把他的脑袋抱在胸前,轻轻抚摸他柔软的头发。他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安定而温暖的味道。我至今都还觉得,我们的身体是为彼此建造的。有些人活一辈子或许都找不到一个如此默契的身体。每每想到这里,我便感觉很庆幸。

 周一到周五的早晨,乔希很早就要去赶地铁。他在曼哈顿最大的金融机构之一上班。我最后一次联系他的时候,他已经做到了科技总监,忙的没有时间回家。繁忙的工作让他无暇谈情说爱,所以我们在一起的多数时候都在做爱。狠狠地做爱。直到两个人筋疲力尽的睡着。或许他是在释放压力,而我,却是想拼命留住这个男人。 

不知道从何时起,我开始对他如此的痴迷。

我们是在互联网上认识的。 我天性里就是个坏女人,而他,偏偏就是喜欢坏女人的。我笑他的姓拼写起来像披萨饼,他说很多人都这样开他的玩笑。他发给我他的照片,英俊的脸庞和八块腹肌。我说这不是你,第一,照片上的男人不可能只有34岁,第二,这分明是个男模。他笑着说,你不信我就来看你。

 过了近一个月,乔希借周末来到多伦多。那个照片上的男模真的活灵活现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在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也笃定这段感情不会有结果。不好意思,太帅会让我没有安全感。

 周末之后,乔希回到纽约,有一段时间没有和我联系。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直到某一天他忽然发来短讯说他很想念我。我开玩笑的问,你是想我还是想和我做爱呢?他说“I miss them equally”。我笑了,什么都没有回。几分钟以后,手机屏幕亮了,上面是他的留言,他说 :“I love you”。

第二年的三月,我订了去纽约的机票。被他再次拥入怀里的那一刻,我觉得我完了。我一直相信“我们之间没什么”的咒语就这样被解除了。男人的弱点在身体。当我想得到一个男人的时候,我会直接和他上床,让他爱上我的身体,既然爱上我。但是女人绝对不会爱上一个只和她上床的男人。女人的脆弱之处就是心灵。当一个男人付出温暖和爱情时候,他便可以轻易捕获女人的心。在乔希怀里的那一刻,他在我耳边呢喃,I miss you so bad,于是我的心被俘虏了。

纽约是个特别大的城市,以至于地铁上的所有人都行色匆匆。他们或许面无表情,或许若有所思,少数几个会抬头打量面前这个被白人男子拥在怀里的亚洲女孩。我假装镇定的移开眼神,然后把脸埋进他胸前。三月份的天气依旧有些寒冷,我穿了一件长款的黑色毛衣,踏着过膝的平底长靴,长发披肩。乔希穿着一件短款夹克,走路的时候会牵我的手。他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其实这并非我第一次来纽约,却是我第一次去Central Park。走进去那一刻尤其印象深刻,前一分钟还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下一分钟已然进入了一片野生丛林。这严肃的城市当中也有这样一块绿洲。就仿佛一个冰冷的人也有一颗柔软的内心。乔希问我冷不冷,我点点头,于是他握着我的手塞进他的口袋里。

那阵子他牵着我走过了很多街道,他会神采飞扬的跟我介绍纽约,带我去看各种地标,只是后来这些地点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望着他漂亮的侧脸,担忧这样的幸福会延续多久。

离开纽约前的那个晚上,乔希很意外带我去了一家专门卖肉丸的小餐厅。店面很小,充斥着喧嚣的陌生人。 我们挤在狭小的走道里,桌子紧挨着厨房,可以偶尔瞥见厨房里人头攒动的景象。那一刻我忽然莫名地开心,我觉得生活本应该这样的,没有昂贵的红酒和牛排,而是这样平淡的日常佳肴。我们点了店里最有名的肉丸。味道很好。吃完以后乔希问我要不要吃冰淇淋,这家的冰淇淋很不错的。我笑了,他也笑了。我们都知道,对于想维持好身材的人来说,冰淇淋这样的甜品就像毒药一样。可我答应了。那天晚上我们面对面坐在一张窄小的桌子上,周围人声嘈杂,以至于我们甚至无法交谈,乔希微笑地看着我,一手拿着勺子喂到我嘴边,一手和我十指相扣,眼神充满了温柔。我鼻子酸酸的,心想要是一辈子都可以这样,该有多好。

 走的那一天,乔希送我去汽车站。上车前,他对我又说了一遍我爱你。我笑了,回过身紧紧地抱了他一下。我始终没有说出那句“我也爱你”。

我特别害怕付出之后又失去。也许潜意识里我知道这是一段没有结果的爱情,也许潜意识里,我仍然希望这只是一场身体的交易。

 回到多伦多之后,我没有再联系他。有趣的是,乔希也没有联系我。我给了自己千万个不去想他、爱他的理由,却发现没有一条可以成立。因为我明明已经倾尽了所有的爱。在无数次热烈的亲吻里,在黑夜里摩擦着的赤裸的皮肤上,在他一次次释放在我的身体里,我已经上瘾。这是女人和男人最大的区别,女人一旦投入就会倾尽所有奋不顾身。女人会无法停止的幻想和这个男人发生的一切,从恋爱到结婚到生儿育女白头偕老。女人往往就输在这里。

六月份多伦多天气已经有了几分暖意,我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牵着我室友那只叫马克思的小猎犬在湖边散步。手机震动,低头一看,居然是乔希的短信。他问我,你好吗?我回答,还可以。你呢?几分钟以后,他发来消息,说“我依然爱你。”

我走到长椅边坐下,马克思走过来蹲在我的腿边。我不知道对乔希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忽然说这个。我只是觉得造化弄人。那天下午,我不知道在长椅上坐了多久,马克思转了几圈,最后爬到长椅上,把小脑袋耷拉在我的腿上。我抬起手轻轻抚摸他。我觉得自己随时可以流下眼泪。因为我忽然想起无数个清晨,我在乔希身边醒来,看见他熟睡的侧脸,心疼的揽他入怀。那时候,我也是这样,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

我终于打开手机,回复他说“我也爱你”。然后随手把那个号码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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